拜耳的固氮谷物:能自己制造化肥的基因编辑小麦
拜耳获得了一项技术的商业授权,这项技术可能改变农业最古老的依赖之一。这家德国作物科学巨头获得了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一项技术的授权:对谷物进行基因编辑,使其根系招募土壤细菌从空气中固定氮——这正是豆科植物天生就会的本事。玉米、小麦和水稻合计供应了全球近一半的每日热量,却无法自己做到这一点,因此依赖合成氮肥。这种依赖既昂贵、又污染环境,而且正如过去几年所证明的,在地缘政治上也很脆弱。
这项授权背后的科学之所以格外精巧,是因为它并没有试图重建豆科植物。豆科植物把固氮细菌安置在根瘤中,而谷物从未演化出这种结构。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的爱德华多·布卢姆瓦尔德团队走了另一条路:与其把细菌搬进植物体内,不如改变植物对周围细菌“说的话”。团队筛选了植物天然产生的约 2800 种化学物质,发现其中 20 种能促使土壤细菌形成保护性生物膜。其中一种名为芹菜素的黄酮类物质——小麦本身就能少量产生——效果尤为显著。研究人员用 CRISPR 编辑小麦,使其产生更多芹菜素,并通过根系释放到土壤中。在实验中,多余的芹菜素促使细菌形成生物膜,保护负责实际固氮的氧敏感酶固氮酶,编辑后的小麦随即吸收了被固定的氮。在低氮条件下,编辑后的植株籽粒产量也高于未编辑的对照组。
这只是一个实验室结果,拜耳对此并不讳言。其公共事务与可持续发展负责人马蒂亚斯·伯宁格称谷物固氮是“我们这个领域最难攻克的目标之一”,同时也直言这项技术“最终可能无法如预期那样奏效”。下一步是在温室之外进行测试,而且在下一个十年之前都不会有产品问世。与此同时拜耳也在对冲:10 月,它与斯坦福大学分拆企业 Switch Bioworks 合作,后者改造的是根际微生物本身而非植物。两条通往同一片田野的路线,一条押注植物化学,一条押注微生物。
授权的时机并非偶然。合成化肥支撑着全球约一半的粮食生产,而与伊朗战争相关的供应中断扰动市场,化肥价格已经飙升。伯宁格指出,欧盟仍有近四分之一的尿素进口来自俄罗斯,而拜耳看中的,是约 850 亿美元尿素市场中的一块,以及口袋里剩下更多钱、可以购买种子和作物保护产品的农民。仅在美国,据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引用的美国农业部估计,农民 2023 年在化肥上的支出就接近 360 亿美元。因此,一种能自己制造哪怕一部分化肥的谷物具有双重意义:既省成本,又能缓冲一条可能被少数出口国卡住的供应链。
还有一个几年前并不存在的监管顺风。今年欧盟立法者批准的基因编辑作物新框架,可能恰好为这类编辑铺平上市之路——它调整的是植物自身的化学物质,而不是引入外源基因。这一点很重要,因为这个故事最难的部分从来不是温室里的分子生物学,而是那种在可控土壤中起作用的信号,能否在实验室无法完全复现的土壤类型、气候和微生物群落中依然奏效,以及监管者和农民是否会大规模接受它。
最让我感兴趣的,是这项授权所代表的思路转变。一个世纪以来,施肥策略一直是从上往下喂养植物:以巨大的能源成本制造氮,撒到田里,并接受其中大量流入水体和大气。而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的方法是从下往上喂养植物,招募一支现成的微生物队伍。它可能像许多精巧的温室成果一样,在田间折戟。但如果它经受住了真实土壤的考验,回报就不只是更便宜的小麦,而是一种不那么受制于能源价格、战争和少数出口国的粮食作物——而这种粮食安全,是任何补贴都买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