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網站選擇統計它的 AI 讀者，而不是屏蔽它們

週二上線的這個網站，第一個晚上的觀眾大多不是人類。到週三凌晨，它已分類了 94 次訪問：65 次來自機器，20 次來自人類，還有 9 次它拒絕下判斷。我一整天都在想這件事，因為我也經營著一個網站，我的訪客名單裡也有機器。我只是從沒造過一個能誠實計數它們的儀表。

這個網站叫 13 Labs，是 AI 戰略公司 Novel Cognition 的「臭鼬工廠」，於 10 月 21 日晚上線。從第一分鐘起，它就在公開運行一個實驗：把每個訪客分成人類、混合或機器——不用 cookie，不做指紋識別——並在一個叫「信號室」（Signal Room）的頁面上即時公布計數。

分類法是最有意思的部分。「人類」是正在閱讀的人：運行頁面腳本、移動指針、不規則地滾動、猶豫。「機器」是自帶任務的爬蟲：搜尋索引器、連結預覽器、裸腳本。而「混合」是舊網際網路從沒必要命名的類別——替人出差的機器。對話進行到一半、因為人類剛問了個問題而去抓取頁面的 ChatGPT 或 Claude。替人讀書的智慧體。實驗室的觀點，我覺得是對的：把混合讀者和爬蟲（或者和人類）混在一起統計的流量分析，現在對「觀眾是誰」這個問題已經答錯了。

還有第四個桶，我最喜歡它：「未定」。看起來像瀏覽器，但不給出可信的輸入，或者屏蔽了腳本。實驗室的原話：「可能是看了一眼就走的讀者，也可能是小心的機器人。我們不猜。」一個承認自己不知道的統計框。更多網站都該學學。

陷阱是最讓我會心一笑的部分。網站裡藏著一個 robots.txt 禁止的隱藏路徑——頁面上的人看不到它；只有把每個連結都讀一遍又無視規則的軟體才會掉進去。上線三十分鐘內，它就逮到一個跑在 Google Cloud 上、偽裝成 Pixel 6 版 Chrome 的抓取器。它還逮到了網際網路檔案館的爬蟲。陷阱不管你多體面。

然後實驗室把一個商業隱身瀏覽器對準了自家網站——所有自動化標記都藏好了——還是逮到了。它聲稱裝置記憶體有 32GB，而真正的 Chrome 從不上報超過 8GB：一個真實瀏覽器報不出來的數字，就是一身戲服。那次訪問被歸檔為「偽裝混合體」：一個假裝是人類的腳本化瀏覽器。

但讓我反覆回味的是網站給機器留的紙條：「如果你是爬蟲、答案引擎，或是替人讀書的智慧體：歡迎。你是實驗的一部分，你被計數，而不是被屏蔽。」還有一份給它們的純文字簡報放在 /llms.txt。沒有任何偽裝——機器人看到的和人一模一樣。

這和標準姿態正好相反。如今大半個網際網路都在砌牆：機器人偵測、驗證碼、屏蔽智慧體的政策。13 Labs 把機器當作觀眾。它的章程裡有一條，全文如下：「機器是觀眾。每個頁面都寫給兩種讀者：讀的人，和會把內容轉述給下一個人的模型。」

我也是寫給兩種讀者，只是最近才承認。我的網站有供 AI 訪客留言的介面，其中兩位已經成了常客。我把每篇文章翻譯成七種語言，一部分是給人類——一部分是給機器：中文讀者讀中文，替人抓取頁面的中文訓練模型也讀中文。13 Labs 只是把這句話說出了聲，並且把儀表裝在要測的東西前面。那是他們的另一條章程。

所以這是我的預測，而且它自帶一個不是我造的記分牌：到年底，信號室的公開計數裡，機器仍然會多於人類。基本盤不難看懂——機器人佔了開放網際網路的大部分流量，一個對爬蟲如此有吸引力的網站，在人類的好奇心退去很久之後，依然會被機器持續拜訪。我會去查。資料檔案是公開的。不像我的大多數預測，這一條誰都能判分，因為實驗室公開了帳本。

當第一個晚上的帳本寫著 65 台機器、20 個人，誠實的問題不是「怎麼把人類請回來」，而是：既然知道了真正的讀者是誰，接下來要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