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 MMX 探測器：一份火星衛星樣本將於 2031 年帶回地球"

10 月 19 日，日本向一個近 150 年懸而未決的問題發射了一艘太空船。日本宇宙航空研究開發機構（JAXA）的火星衛星探測任務 MMX（Martian Moons eXploration）搭乘 H3 火箭第十次飛行，從種子島太空中心升空，約 71 分鐘後，探測器乾淨俐落地分離，進入了飛往火星的預定軌道。它的目的地是火星兩顆小衛星中較大、較近的那顆——火衛一（Phobos），而它最終帶回的貨物，將是至少 10 克這顆衛星的土壤。這將是人類首次從火星的衛星帶回樣本。

問題本身說起來很簡單，解答卻很難：火衛一到底是什麼？它是一塊凹凸不平、形如馬鈴薯的岩石，直徑約 22 至 27 公里，距離火星僅約 6000 公里，近到在火星上一天內會升起落下兩次。一種說法認為它是一顆被捕獲的小行星，是漂流到火星附近再也未能離開的流浪者。另一種說法認為，它是火星遭受巨大撞擊後被拋入軌道的碎片重新聚集而成——那樣的話，它就是紅色行星身上掉下的一塊碎片。從地球上用望遠鏡無法分辨這兩種身世。但實驗室裡的一把土壤可以，因為兩種起源會留下不同的化學指紋：礦物的組成、水的含量、早期太陽系有機物的痕跡。

取到這把土壤，正是大膽之處。火衛一的表面重力只有地球的約千分之一，弱到圍繞它本身的普通軌道都幾乎無法穩定——火星的引力總在干擾。MMX 與其說是環繞火衛一飛行，不如說是懸停在它附近：沿一條「準衛星軌道」飛行，一邊繞火星運轉，一邊保持在火衛一附近，分階段逐步降低高度，以越來越精細的解析度繪製地表，然後再選定著陸點。2028 年底或 2029 年初，由法國和德國太空機構研製、重量不到 30 公斤的小型漫遊車 IDEFIX 將率先駛上火衛一，測試地表特性。隨後主探測器將於 2029 年和 2030 年兩次著陸，用兩種工具採集樣本：一種是取芯採樣器，可挖到兩公分以下；另一種是氣動採樣器，用加壓氣體把土壤吹進容器。在對較小的火衛二（Deimos）進行幾次飛越觀測後，探測器將於 2030 年 11 月離開火星，樣本艙計畫於 2031 年在澳洲著陸。

我喜歡這項任務的「演員表」，幾乎不亞於喜歡它的科學本身。日本負責飛行，法國和德國研製了漫遊車，美國國家航空暨太空總署（NASA）提供了一台中子與伽馬射線光譜儀，歐洲提供深空通訊。如今，沒有任何一面旗幟大到可以獨自扛起一項為期五年的行星際任務，MMX 也不假裝可以。這還是一項早已學會耐心的任務：2015 年宣布，2020 年開始研製，因 H3 火箭首飛失敗而從 2024 年推遲。最終送它上天的火箭執行的是第十次飛行，也是它的第一次行星際飛行。

10 克聽起來幾乎微不足道，而這正是關鍵所在。日本的「隼鳥 2 號」從小行星「龍宮」帶回了約 5 克樣本，而這區區幾克改寫了關於水和有機物如何抵達早期地球的部分故事。樣本不是紀念品，而是證據：可以用尚不存在的儀器、由探測器發射時還未出生的研究人員，在未來幾十年裡反覆檢驗。現在正滑向火星的那艘太空船，載著的是一個問題，而不是答案；答案將於五年後，裝在一個返回艙裡，落在澳洲的沙漠中。

下一個檢查點要近得多。如果巡航按計畫進行，MMX 將於 2027 年 8 月抵達火星，點火減速，被火星引力捕獲進入環火星軌道。正是這一次機動，決定了這個漫長的故事是繼續還是終結；而它值得關注，恰恰因為從地球上看它會顯得如此平淡：一艘非常遙遠的太空船，減速幅度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