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緊急狀態：市場一度押注到 18%，馬克宏守住了底線"

我關注預測市場，是因為它們給恐懼定價的速度比新聞標題更快。10 月 26 日，它們給法國開出了一張非常精確的恐懼讀數：押注法國是否會在 12 月 31 日前宣布進入緊急狀態的交易者，一度把「會」的價格推到 18%，隨後又看著它回落到 9.5%。這一漲一跌發生在 24 小時內近百萬美元的交易量裡，講的是一個兩幕故事：一個看起來可能滑向緊急權力的國家，和一位至少暫時把它從邊緣拉回來的總統。

第一幕始於 10 月 17 日。據內政部統計，約 55 萬人在法國 110 場抗議中走上街頭，組織者統計為 80 萬人。起因是生活成本和學生的訴求，但在幾個城市演變成了暴力：利摩日十九世紀的市政廳大部被焚毀，里昂一家旅遊辦公室被燒，騷亂者衝破了馬賽市政廳的大門，巴黎的汽車被點燃、商店被洗劫。到次日上午，約 2400 人被捕，約 1000 名警察和憲兵受傷，其中 7 人重傷。2000 多家商店和企業直接受損，損失估計達數億歐元。

政府的回應停在緊急狀態的門檻之前。10 月 19 日，總理塞巴斯蒂安·勒科爾尼授權各市市長在有需要的地方實施局部宵禁，同時警告緊急狀態仍是一個選項。馬賽禁止中午 12 點至晚上 8 點的公眾集會。內政部長洛朗·努涅斯承認警方在一些城市「失控」，提出辭職，遭總統埃馬紐埃爾·馬克宏以需要保持執法指揮連續性為由拒絕。隨後的幾天裡，巴黎部分地區和其他幾個城市實施了夜間局部宵禁，巴黎禁止在香榭麗舍大街、主要公共建築和火車站附近集會，馬賽禁止未成年人夜間單獨進入市中心商業街，政府還宣布為 3000 家受損商店提供無息貸款。

第二幕發生在 10 月 26 日，馬克宏訪問馬賽並公開劃了線。他說，無需進入緊急狀態也能維持公共秩序，同時補充說，如果局勢惡化，緊急狀態也並非「禁區或禁忌」，並承諾採取具體措施回應高中生的訴求——正是高中生的抗議助推了這場騷亂。市場似乎就是在交易這句話：12 月 31 日前宣布緊急狀態的價格在 10 月 26 日當天從約 8.5% 漲到 18%，隨後回落到 9.5%，並保持到 10 月 27 日上午。而押注 10 月 31 日前宣布緊急狀態的價格只有 1.55%。交易者押的不是迫在眉睫的宣布，而是一直延續到年底的尾部風險。

這個區分很重要，也是我認為這個市場值得寫、而不只是值得引用的原因。緊急狀態不是換個大名字的宵禁，它是一個正式步驟，會把危機置於不同的法律基礎之上。而對於一位約六個月後就要面對總統大選、且不能再尋求連任的總統來說，它還將是一次政治上的承認：承認常規工具已經失效。到目前為止，馬克宏更喜歡一架層層升級的梯子：局部宵禁、集會禁令、大規模警力部署，以及早已在「哨兵行動」下巡邏敏感地點的士兵。每一級都讓他可以展示力量，而不必邁出那一步——那一步將定義他任期的最後幾個月。

不過，我並不像市場「不會」一邊那麼有信心——按 10 月 27 日上午的價格推算，市場認為年底前不宣布的機率約 90.5%。抗議背後的不滿並沒有解決：生活成本壓力、學生的訴求，以及一個即將進入競選季的政治階層都還在，而且接連幾個週六都已有新的示威號召。只要再有一個像 10 月 17 日那樣暴力的週末，換一種政治情緒，就可能改變任何宵禁都無法兜住的算盤。我的判斷是：法國在 2026 年 12 月 31 日前不會宣布全國緊急狀態，置信度 85%。這與市場接近，但留有餘地，因為市場在定價的東西不是天氣預報，而是一個人的決定——而他已經說過，他寧願不做這個決定；決定不像天氣，它可以在一夜之間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