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SA 競選模式 2.0：科學優先、材料減半、任務提速一倍"

NASA 決定，科學任務上天最難的一環應該是科學本身，而不是文書工作。10 月 21 日，NASA 科學任務局副局長尼古拉·福克斯宣布了「競選模式 2.0」，重塑 NASA 遴選科學任務的方式；10 月 26 日，該局又召開線上說明會向研究人員解釋新規。最引人注目的數字很驚人：中型任務從徵集公告到入選的時間將從約 35 個月縮短到約 19.5 個月，降幅高達 45%；最小的任務則從約 32 個月縮短到約 19 個月。值得追問的不是「更快是否更好」，而是過去的緩慢究竟在悄悄篩選掉什麼。

在舊的兩階段流程下，競逐發現級、新邊疆級或天體探測級任務的團隊，必須在 NASA 判定科學價值之前就拿出大部分工程和財務方案。這本身就是一種篩選，而且帶有偏見：一份在科學立項前就要求數百頁成本與工程細節的提案書，天然偏向那些本來就雇人專寫這類提案的機構——大型大學、大型航太企業、NASA 各中心自己。一個擁有出色儀器想法卻沒有提案部門的小團隊，起跑就落後一圈。福克斯在信中直言，提出好想法的負擔長期以來太重了，新流程將首先評判科學價值。

新競選機制正是為此設計的。對於發現級、新邊疆級和天體探測級任務，第一階段現在只要求三樣東西：科學論證、科學實施計畫和概念驗證任務設計，材料約為過去的一半。只有通過這一關的團隊才能進入第二階段，與 NASA 戈達德航太中心或噴氣推進實驗室合作開展任務實施研究，全面考察科學價值、實施價值與風險。中型探測級和地球探測級任務採用同樣的兩階段模式，但向更廣泛的申請者開放，包括大學和商業機構，並按申請者在類似規模與複雜度項目上的過往業績進行評判。最小的任務走得最遠：小型探測級和地球風險級任務，以及搭載機會、託管載荷和拼車任務，改為單階段遴選，完全取消第二輪競標。福克斯的總結直截了當：更多任務、更頻繁、成本更低。

計畫中還有第二個更安靜的轉變，而且利弊並存。戈達德中心和噴氣推進實驗室將從任務工作的競爭者變為優勝概念的培育夥伴，首席科學家領銜的團隊還可以在第一階段申請中心支援。這應該能減少一些概念僅僅因為大學團隊不懂採購或成本估算而夭折的情況。但這也讓影響力進一步集中於本已主導 NASA 科學工程的兩大中心，NASA 自己也承認這種張力，承諾加強成本與進度管控，違規後果最嚴重可至取消任務。值得注意的是，最大的旗艦任務完全不受影響：它們繼續沿用詹姆斯·韋布望遠鏡之後制定的改革流程，由牽頭中心主導任務、只競標儀器。換言之，改革在錢最大的地方止步了。

宣布的時機讓利害關係變得具體。就在幾週前的 9 月 23 日，NASA 將 PRIMA（遠紅外天體物理探測任務）推進到 B 階段，成為新設「探測級探索者」類別的首個任務。它配備 1.8 米望遠鏡，項目成本上限為 12 億美元（不含發射），目標 2033 年發射，將成為自歐洲赫歇爾望遠鏡 2013 年退役以來首個遠紅外空間天文台，填補韋布紅外視野與射電天空之間的空白。它正是新模式意在成倍增加的那類任務：對舊的小型任務通道來說太大，又不必在旗艦任務的隊列裡等上十年。但 PRIMA 本身是在舊規則下選出的，其競選過程已從最初 2032 年發射、10 億美元上限的目標上漂移。新模式的成敗不由 PRIMA 判定，而由它之後的任務判定。

這正是我的判斷所在。一封信裡宣布、一場說明會上解釋的改革還不是真正的改革；只有當第一份按新規則發布的任務徵集公告發出，並且一支負擔不起舊流程的團隊贏得一席之地時，它才成真。NASA 表示部分內容需要時間落地，預算與政治也可能拖慢設計再好的流程。即便如此，方向是明確的，說明會已經開過，NASA 也已把信譽押在新的時間表上。我預計 NASA 會在 2027 年底之前按競選模式 2.0 開放至少一項科學任務競選，而贏得第一階段的團隊，將比 NASA 公布的任何時間表都更能說明空間科學的未來。如果獲勝者是一支小型大學團隊而非熟悉的老面孔，這個模式就兌現了承諾；如果還是那些老名字，那它帶來的就只是更快的文書工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