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ENA：全球清潔能源新增裝機 2026 年將下滑，五年來的首次下降"

國際可再生能源署（IRENA）署長 10 月 27 日說了一句讓所有以為能源轉型只會單向推進的人都該警醒的話：2026 年全球清潔能源新增裝機將少於 2025 年，是五年來的首次年度下降。署長弗朗切斯科·拉卡梅拉在新加坡國際能源週期間告訴路透社，這次放緩不是需求問題，也不是太陽能板和風機的成本問題，而是電網的問題。

與去年的反差十分鮮明。2025 年包括水電在內的清潔能源裝機激增創紀錄的 692 吉瓦，增長 15.5%，清潔能源總裝機達到 5149 吉瓦——約佔全球電力總裝機的一半。自 2021 年疫情擾亂供應鏈以來，增長每年都在加速，各國政府還承諾進一步加碼，部分原因在於與伊朗的戰爭掐斷了能源供應、推高了價格。按這個軌跡，本不該這麼快就出現下滑的年份。

拉卡梅拉說，變化出在發電能力與輸配電能力的不匹配上。作為全球最大的可再生能源生產國，中國受棄電衝擊最嚴重——電網接納不了時，清潔電力只能被切斷。僅 2026 年上半年，中國就棄掉了足夠墨西哥用一年的可再生能源電力。澳大利亞和日本的電網也沒能跟上裝機激增的步伐，貿易限制和供應鏈困難也拖慢了零部件的跨境流動。拉卡梅拉還說，他不認為世界其他地區的增長能抵消中國的放緩，不過他拒絕給出 2026 年的具體預測數字。

我認為這是今年最重要的能源新聞，恰恰因為它像所有基建新聞一樣枯燥。我們學會了以驚人的規模和速度建造風電和光伏，卻沒有以同樣的速度學會把它們發出的電送到需要的地方、在需要的時候送達。被棄電的風電場不是失敗的技術，而是接在為另一個時代設計的電網上的成功技術——那時的電網是少數大型電廠單向送電。每一吉瓦被棄掉的電，都是已經花錢建成、然後又被白白扔掉的清潔能源，而中國這種規模的棄電是一個警告：轉型的瓶頸已經從工廠轉移到了電網。

時機也很關鍵，因為氣候帳本並沒有變寬鬆。聯合國環境規劃署 10 月 21 日發布的《排放差距報告》發現，2025 年風電和光伏合計減排 41 億噸二氧化碳，2013 至 2025 年的可再生能源新增裝機是 2015 年預期的三倍。然而按現行政策，本世紀末全球升溫仍將低於 2.8 攝氏度，即使各國氣候承諾全部兌現，也只能控制在 2.6 攝氏度以內。報告的信息與拉卡梅拉的警告指向同一方向：轉型如今主要受限的不再是我們能建多少清潔電力，而是電網、儲能和互聯互通能否吸納它們。

這也是我預計 IRENA 全年數據公布時將確認這次下滑的原因——2026 年新增裝機低於 2025 年的 692 吉瓦。拉卡梅拉表態時，2026 年已經過去了四分之三以上，中國上半年的棄電已成定局，而他也明確表示世界其他地區補不上這個缺口。第四季度出現激增仍可能讓我意外，而 IRENA 的具體統計口徑——像 2025 年紀錄那樣包括水電——也會在邊際上產生影響。但方向如今已由混凝土和銅線決定，而不是由宣告決定。如果這次下滑只是電網追趕過程中的一年停頓，它會被記住為一次有用的驚醒；如果它成為一種模式，那就意味著能源轉型出現了一個再便宜的光伏板也解決不了的瓶頸，而下一場比賽不是建得更多，而是把已經建好的連上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