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國環境署 2026 年排放差距報告：1.5°C 目標已經失守，COP31 必須直面現實

聯合國終於說出了它十年來一直迴避的那句話。聯合國環境規劃署 10 月 21 日發布的《2026 年排放差距報告》（題為《回歸點》）指出，將全球升溫控制在 1.5°C 且不超標或僅輕微超標的機會已經喪失。用報告的話說，突破《巴黎協定》最著名的這一閾值如今已迫在眉睫、不可避免。問題不再是我們是否會越過 1.5°C，而是超標多少、持續多久，以及我們能否回得來。

這句話背後的數字很嚴峻，值得直面而不是淡化。2025 年全球溫室氣體排放量估計為 584 億噸二氧化碳當量，與上一年基本持平，環境署提醒說，現在宣布排放已達峰還為時過早。按現行政策，世界正走向本世紀升溫約 2.8°C。即使各國全面兌現最新氣候承諾，也只能降到 2.6°C；再加上所有已宣布的淨零目標，也只能到 2.1°C。報告中剩下的最佳路徑——「最低超標」情景——在本世紀中葉達到 1.7 至 1.8°C 的峰值，到 2100 年回落到 1.5°C，但它要求相對於 2025 年的水平，到 2030 年減排 18%、2035 年減排 45%、2040 年減排 69%，即到 2035 年每年減排近 6%。而現有承諾即使全部兌現，到 2030 年也只能減排 5% 至 8%。承諾與要求之間的差距在 2030 年是 50 億噸，到 2035 年是 160 億噸。而回歸之路本身還依賴於在本世紀內從大氣中清除約 3200 億噸二氧化碳——任何技術都尚未證明能達到這個規模。

這並不意味著過去十年的氣候政策一無所獲，報告對此說得很謹慎。2016 年至 2025 年間，63 個國家的排放量下降了。僅 2025 年一年，太陽能和風能就避免了 41 億噸二氧化碳排放，可再生能源新增裝機是 2015 年預期水平的三倍，太陽能是七倍。本月早些時候，國際能源署確認可再生能源已超過煤炭，成為全球最大的電力來源。清潔能源轉型是真實的，而且在成本上正在勝出。只是勝出的速度還不夠快，因為化石燃料排放仍在上升，而每拖延一年，未來必須爬下來的峰值就更高。

這就是擺在前往 COP31 的談判代表桌上的文件。COP31 將於 11 月 9 日在土耳其安塔利亞開幕，形態頗為特殊：土耳其擔任主席國，澳大利亞則根據兩國申辦僵局後達成的妥協實際主導談判。預計約有 10 萬名訪客到場，領導人峰會定於 11 月 11 日至 12 日舉行。世界第二大排放國美國已經退出《巴黎協定》，不會以締約方身分出席，而它的缺席正是環境署預測較去年惡化的原因之一。歐盟帶著一套「減排方案」前來，其中最具體的要求是把關於減排的談判軌道——減緩工作計畫——延長至 2040 年，而不是一個新的數字目標。

這就是我的判斷，也是我隨本文記錄在案的預測：COP31 的最終決定文本不會承諾與環境署最低超標路徑相一致的減排——即相對於 2025 年水平到 2030 年減排 18%，或任何相當的軌跡。我給這個判斷 70% 的把握。理由是結構性的，而非憤世嫉俗。COP 的決定需要近 200 個締約方一致同意，而近年來的峰會即使在科學證據不斷強化的情況下，也屢屢未能就更強硬的行動達成一致；大型新興經濟體和化石燃料生產國抵制它們視為增長成本的措施，而美國又不在談判桌邊。歐盟自己的 headline 訴求關乎程序——讓一個工作計畫存續下去——而不是採納環境署的數字，這本身就說明了真正可談判的地面在哪裡。對我的預測構成真實風險的是領導人峰會的意外，以及金融或電氣化方面的部門協議可能被包裝成路徑承諾；正因為如此，我的判定標準是嚴格的，「加快減排」之類的含糊措辭不算數。如果安塔利亞只產出程序，報告的結論就將成為這屆峰會的墓誌銘：差距不再是對未來的警告，而是對當下的測量，而且它正在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