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妥珠單抗瑞澤替康治療HER2低表現乳癌：16個月無進展，84%嚴重副作用

一種新藥剛剛在HER2低表現晚期乳癌中取得了迄今最強的結果之一——而關於它最難的問題與療效無關。在3期HORIZON-Breast06試驗中，曲妥珠單抗瑞澤替康讓癌症中位16.4個月沒有進展，而醫師選擇的化療組只有6.8個月；用藥組75.5%的患者腫瘤明顯縮小，化療組為41.2%；進展或死亡風險下降了73%。該試驗於10月23日發表在《美國醫學會雜誌》（JAMA），並在馬德里舉行的2026年歐洲腫瘤內科學會（ESMO）年會上報告。

HER2低表現是幾年前幾乎不存在的一個分類。這類腫瘤的HER2蛋白水平較低——達不到HER2陽性的標準，而經典標靶藥正是為HER2陽性設計的。大約一半的乳癌屬於這一組，直到最近，這些患者只能接受化療，因為沒有標靶藥是為她們設計的。抗體偶聯藥物改變了這一點：它用一個尋靶抗體把化療藥物直接送進癌細胞，並證明在低HER2水平下也能起效。曲妥珠單抗瑞澤替康由中國恆瑞醫藥研發（代號SHR-A1811，在中國以艾維達為商品名銷售），是這一類別中最新一個通過3期試驗的藥物。

試驗本身設計直接、結果也難以反駁：551名HER2低表現不可切除或轉移性乳癌女性患者，在中國73家醫院按1:1隨機分組，分別接受該藥或醫師原本會選擇的化療。試驗達到了兩個主要終點。在從未接受過轉移性疾病化療的患者中，差距幾乎相同——16.6個月對6.8個月。12個月時，用藥組65.2%的患者仍未進展，化療組為18.9%。緩解持續的中位時間為15個月，而化療組為6.8個月。

但真正決定這種藥命運的，是標題數字之下的那些數字。嚴重治療相關副作用（3級及以上）發生在84.1%的用藥患者身上，化療組為67.9%；超過一半的用藥患者至少需要一次減量才能耐受。間質性肺病——這類藥物最令人擔憂的併發症——出現在2.5%的患者中。而生存數據尚未成熟：截至數據截止時，用藥組23.8%的患者死亡，化療組為28.1%；估計12個月生存率為90.6%對81.4%——令人鼓舞，但只是描述性分析，不是定論。

還有一個誰都不該做、但人人都會做的比較。這一領域的現有藥物曲妥珠單抗德魯替康（Enhertu）在自己的3期試驗中取得了13.2個月對8.1個月、風險比0.62的成績。單看數字，新藥似乎好得多。但兩種藥從未進行過頭對頭比較，而且Enhertu試驗的對照組更強：其化療患者中位無進展生存期為8.1個月，而這裡是6.8個月。對照組越弱，表觀優勢就被放得越大，所以誠實的解讀是兩種藥都有效，沒人知道哪種更好。在同一屆ESMO年會上，第二種中國抗體偶聯藥物TQB2102也公布了幾乎相同的數字——16.4個月對5.5個月，風險比0.29——這說明16.4個月這個數字反映試驗人群的特點，恐怕不亞於反映藥物本身。

接下來是一個監管問題，棋子已經在動了。曲妥珠單抗瑞澤替康已在中國獲批用於HER2突變肺癌和HER2陽性結直腸癌，恆瑞的一個乳癌適應症已於2025年9月被中國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受理並納入優先審評。同年9月，恆瑞還把該藥的中國以外權益授權給了格蘭馬克（Glenmark）——但特意把美國、加拿大、歐洲和日本留給了自己，一家打算只做國內市場的公司不會這麼做。我的判斷是，中國監管機構會在2027年底前批准其HER2低表現適應症，但這比療效數字顯示的要懸得多：生存數據尚未成熟，毒性代價沉重，而且Enhertu已經覆蓋了中國這一族群，監管機構完全有底氣要求更多數據。更大的故事是，兩款中國抗體偶聯藥物在同一週交出16.4個月的成績對這個領域意味著什麼。HER2低表現領域即將變得擁擠，而擁擠之時，價格會下降、可及性會擴大，問題也不再是這些藥是否有效，而是誰能用上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