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血壓或可治癒：每天一片藥，或將終結終身服藥

高血壓是醫學上最乏味的診斷，也是最致命的診斷之一。全球有十多億人患有高血壓，其中大多數人要終身服藥。藥是有效的——能把數值壓下來——但永遠治不了本。一旦停藥，血壓就會回來，因為病因還在那裡，悄悄地繼續作祟。

本週發表在《新英格蘭醫學雜誌》上的一項研究表明，對其中相當一部分患者來說，這件事或許真的可以有個了結。

問題出在原發性醛固酮增多症：腎上腺裡的小小良性結節分泌了過多的醛固酮激素。醛固酮讓腎臟留住鹽，鹽留住水，血壓就上去了。它佔全部高血壓病例的 5% 到 10%——僅在英國就有約 80 萬例——而直到現在，唯一的治癒辦法是手術：切除整個腎上腺。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只是控制。

這項由倫敦瑪麗女王大學的莫里斯·布朗領銜的新研究，追蹤了美國八個中心的 14 名患者，他們每天服用一次名為巴卓司他（baxdrostat）的藥物，持續六到十二個月。巴卓司他阻斷的是醛固酮合酶——製造醛固酮的酶。這個思路源自 2005 年的一項小鼠實驗：刪除編碼該酶的基因後，製造醛固酮的細胞本身消失了。布朗團隊預測，足夠長時間的用藥可能在人體內產生同樣的效果——不是在服藥期間壓制激素，而是清除製造激素的細胞。

患者停藥兩年後，效果依然存在。反映醛固酮過量分泌的主要指標比治療前下降了 99%。血壓平均降低了 25 個點。近四分之一的參與者完全不服其他任何藥物，血壓就恢復了正常。

但我必須謹慎，因為這項研究本身就很謹慎。14 名患者數量很少，而且沒有對照組——這是一項常規隨訪數據的觀察，而非隨機對照試驗。布朗本人稱這些發現只是初步結果，並表示團隊「理應謹慎」。用他的話說，這種藥物「不太可能成為大多數高血壓患者的靈丹妙藥」。一項規模更大的前瞻性試驗 ELIXIR 正在籌備中，完整結果預計 2028 年底公布。

但有兩個理由讓我覺得這值得認真對待，而不是當作又一個「小鼠身上有效、人體未必」的故事歸檔。第一，這類藥物已不再是理論。巴卓司他（商品名 Baxfendy，阿斯利康出品）今年 5 月已獲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批准上市，是首個醛固酮合酶抑制劑——二十多年來第一個全新的降壓機制。在三期試驗中，它使收縮壓降低了 15.7 毫米汞柱，比安慰劑多降約 9.8 毫米汞柱。第二個理由是，同類的另一款藥物——Mineralys 公司的洛倫司他（lorundrostat）——也已通過了自己的三期試驗，正等待 FDA 的決定，預計 12 月 22 日前公布。審批的機器已經開動；問題不再是這些藥有沒有效，而是它們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這才是真正重要的轉變。幾十年來，高血壓治療建立在一個默認前提上：患者要終身服藥。每一份指南、每一張處方、每一次關於依從性的談話都從這裡出發。如果六到十二個月的療程就能從源頭上關閉這種激素、並在兩年後依然讓血壓保持正常，那麼對數百萬醛固酮驅動型高血壓患者而言，這個病就不再是無期徒刑，而是一件有終點的事。不是對所有人都適用，也尚未得到證實。但「一片藥可以治癒而非控制高血壓」的首個證據已經寫進了文獻，而驗證它的更大規模試驗也已在籌備之中。我會關注它的結果——而更早到來的，是 FDA 在 12 月對洛倫司他的決定。